民主从哪里长出来？

丁启阵

庄稼从泥土里长出来，民主从哪里长出来呢？我们百姓的尊严从哪里长出来呢？
不久前，一位网友给我提了这样一个问题："正义和公平的丧失是国人的悲哀，官腐和贪婪的现象是贫穷落后的觉醒，请问，多久会有大的改变？"问题很大，认真作答，并且给出令提问者满意的答案，非三言两语所能掰扯清楚，也非我能力所及。因此，我偷工减料，搪塞了一句："你我手里有真正的选票时，会有大改变。"
实话实说，当时我主要是想表达对当政者（古人称"肉食者"）未能在政治民主化上作出像样贡献的不满之情。我相信，跟我一样，对当政者持怨尤态度的同胞，为数甚巨。"民主就是做人民的主人，公仆就是以公民为仆"，诸如此类的格言，重复来重复去，了无新意，难有突破。形象一点说，我们都是在等待着天上掉馅儿饼的一大群。当然，嘴皮上，"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，也不靠神仙皇帝，要创造人类的幸福，全靠我们自己"之类的锦句，我们都是背得滚瓜烂熟的。但是，行动上呢？
没错，我们国家的官员，或者说领导干部，从乡镇一级到中央国务院，基本上都是自上而下任命的，不是自下而上通过选举产生的；我们各级的人大代表、政协委员，产生过程，基本也是上边指定的，跟我们平民百姓没有什么关系；唯一跟我们有点关系的村民委员会、区县级人大代表选举，又往往是政府部门越俎代庖的，候选人名单由官方制定，自由参选人会遇到种种来自官方的阻挠，投票前会有种种动员劝诱……总而言之，官府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，不合理、不公平的事情层出不穷。
但是，扪心自问：在填写、投出自己的那张选票时，我们的态度是严肃认真的吗？我们对得起那庄严的一票吗？我们平时想过自己所在区县有谁能代表人民的利益说话吗？我们没有因为觉得"反正结果都一样"而在官方指定的候选名单上随便圈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熟悉的姓名吗？我有一位平时喜欢批评国情对西方民主制度心向往之的同事，去年的区人大代表选举时，他竟然压根不知道本单位有一个自由参选人，在投票前夜，征求他六七岁儿子的意见，"该投副校长还是投出版社社长"，他儿子问明副校长比出版社社长官大后，说"投副校长"。翌日，他依言而行！这样的人，这样的事，比比皆是。
我们是语言的巨人，行动的侏儒。不，侏儒都不如，简直就是瘫痪者。侏儒还是能行走的。

温家宝总理一年前在回答《华盛顿邮报》记者提问时，曾说"……中国老百姓应该证明他们有能力来管好一个村的事务，然后他们逐渐可以管好一个乡、一个县的事务"。最近落幕的"两会"，他在按照惯例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又说了"……任何一项改革必须有人民的觉醒、人民的支持、人民的积极性和创造精神"的话，稍加玩味，其中的道理也不难明白：民主不只是政府、总理的事情，咱们老百姓也得积极一点，主动一点，不能一直扮演抱怨者、等待者，不能一直以仆人自居。贵族姥爷们之所以高大，是因为平民百姓都跪着甚至匍匐在地！
十三四亿人口的大国，不可能每个人的想法都一样，分左中右派乃是必然现象。保守估计，愿意在民主制度下有尊严地活着的人，至少也得有好几亿吧。只要我们这几亿人民，每一次都能够认真行使、履行宪法所赋予的政治权利，严肃、认真、积极、负责地使用好目前仅有的选举村民委员会或区县级人大代表（虽然只是部分名额）的选票，我们的政治环境、生活环境一定会大大改善，民主制度就有实现的可能，每一个公民都能有尊严地活着也不会只是黄粱美梦。无良官吏再猖狂，他们能无视几亿人民积微成巨的民主力量吗？
民主之花，不会是仙女们的纤纤玉手从天空中散下来的，它只能从像泥土颗粒一样的我们每一个渴望自由、平等与尊严的普通百姓积聚成的土壤中，慢慢地生根，发芽，抽穗，开花。
2012-3-16